望你歸來
「小姐,夜深了,該歇息啦。」
帶著清香的茶不知被熱了幾回,些微熱氣蒸騰飄散在室內,棕髮的女孩將茶杯輕緩地放在桌上,憂心忡忡地看向坐在窗邊的小姐。
入了夜的氣溫越發地涼,少女卻像是完全沒發覺似地,只是一個勁地望著窗外的落雪,望穿了長夜等著誰呢?冬蒔自己也是明白問題的答案的,開口勸說的舌尖也嚐見些許苦澀。
「謝謝妳,冬蒔。」
聽見聲響,她家小姐才轉過頭,緩緩地勾起一抹溫婉卻虛浮的笑,「再一下子吧。」
得了回覆,冬蒔只是長嘆一聲,轉身去拿了披肩回來給她披上。
「那我先去點了燈,請您在丑時之前一定要歇下呀。」
天羽映海淡淡頷首。
桌上的茶在頃刻間便失了溫度,像是冬夜帶走她心中那抹掛念,從此只盼著、想念著,熟悉的氣息再次歸來的瞬間。
她的愁緒隨著窗外落雪一般堆砌累積,如杯中渣滓一般沉入冷掉的茶水中,化不開的擔憂與悲傷在深鎖的眉頭清晰可見,被淡色胭脂刷上的雙頰也一並塗抹了冬日的寂寥。
那雙海藍哀默而流露千言萬語──由思念渲染刻進了骨子裡,深刻、難以忘懷。
許是這時代的氛圍框架讓她從未言愛,即使對他們而言僅是眼神交換便明瞭所有。
天羽映海總會想起那年、那個他們彼此言別的冬日,以往刻意帶著距離的相處在那時便被瞬間拋開,她近乎是不顧一切地用最大的力氣擁抱。
舉動不合宜、沒有規矩,那樣又如何?當面臨的不知是生離還是死別,往日長輩述說叮囑大家閨秀該有怎樣風範的叨叨絮語都能被看輕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也用力地攬緊她撞進懷裡的身軀。
「等我回來。」
那四個字就此成了一種桎梏,將她心甘情願栓在這裡,日日夜夜等待心愛的人歸來。
──梅花又盛開了,親愛的人啊,你可見得?
當初宣言的日子早已過了,她看著春櫻紛飛、秋風蕭瑟,一個又一個時節了無聲息爬過心頭,所剩的只有周遭人們的閒言碎語,今日有誰又磨滅在萬馬奔騰足下的塵埃,一紙染血的家書便昭告他的所有。
她不敢想、卻敵不過旁人揣測,也許哪一日她的淚和著紛融的落雪消弭在滿山的春意,過往情意和回憶都和那抹雪白花瓣一同蜷曲在腳邊。
「小姐,該歇了吧。」
聽出冬蒔語氣中的躊躇,天羽映海斂下眼簾,低聲應答,「嗯……把燈熄了吧。」
她還在等啊,月圓了缺、缺了圓,無數次季節輪轉,還在彼時那顆梅花樹下繼續等待。也許哪一天能等到伊人展露的笑顏,能等到彼岸的花開、能迎來攜手安穩相伴的來世。
哪怕此時在縹緲夢境中才得以相見。